《不再踏入流量的河》的作者凡之昂，曾任新媒體機構主編，執筆過多篇閱讀量驚人的爆款文章，在公司內部的晉升之路也看似順遂。然而，就在這樣職涯逐漸上升的時期，她卻選擇離職。
這本書記錄了她從踏入新媒體產業，到毅然決然轉身離開的過程。那些讓人稱羨的閱讀量背後，隱藏著什麼樣的代價？爆款的邏輯如何改變了一個人的寫作心態？而當寫作成為一條標準化生產線上的工作時，它是否還能保有最初的熱情？
雖然我不曾從事過寫作相關的工作，但在閱讀作者的經歷時，我仍能感受到類似的工作倦怠與無力感。
因此，在讀這本書的過程中，我一邊認識新媒體產業的真實樣貌，一邊也不斷對照自己曾經經歷的工作倦怠。
對新媒體寫作與行銷產業的幻想
我的工作與寫作無關，但我喜歡寫作，也努力培養自己的書寫習慣。如果有人問我，是否想從事與寫作相關的工作，我大概會毫不猶豫地回答：「有機會的話，當然想。」
但這個回答，其實建立在一種想像之上。
在書中，作者描述新媒體文章的產出流程，就像工廠生產產品——選題、寫作、編輯、圖片、排版、校對，每一個環節都有專人負責。這是一條「內容生產流水線」。
身為一個熱愛寫作、想好好寫文章的人，在這樣的體制下，卻未必能寫自己真正想關注的問題。選題必須考量流量，必須追蹤熱點；內容未必能由自己主導，因為廣告是重要收入來源，當文章與業配內容融合時，作者往往不得不配合業主需求。
凡之昂曾在一場 Podcast 訪談中談到，這份工作如何慢慢改變她對寫作的感受。從她語氣的轉折與情緒的起伏，可以感受到那種壓力與無奈，並非外人想像得那麼輕描淡寫。
明明是因為熱愛寫作才投入這份工作，也確實每天都在寫作，卻因為產業結構與制度安排，讓寫作的本質逐漸流失。
最後，和許多職場倦怠的人一樣，走向「躺平」——不是什麼都不做，而是只用最低標準完成工作。
工作吞噬生活，職業倦怠的循環
雖然我不在新媒體產業，但我在書中讀到的，是一種極為熟悉的狀態。
工作太累了。我們要花很多時間找選題，還沒開始寫選題的時候，發布排期就已經定好了，通常只有一周時間就要寫完一篇三千字資料充足的文章。在這篇文章還沒發佈的時候，下一篇文章的選題就要提前定好，等這篇結束立刻就要寫下一篇，中間根本沒有時間喘息。有時候文章並不好寫，並不總是有思路，還要加班熬夜才能按時寫完。如果遇到突發新聞或者熱點，還要停下手中的工作，立刻開始加班做新的熱點。
這種排程塞滿、毫無喘息空間的狀態，我也曾經歷。
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完成，卻始終沒有成就感；明明很忙，心情卻越來越低落；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與效率。
那時我也曾想過：「那我就好好利用下班時間學習、經營興趣，好好生活。」我以為只要生活充實了，工作倦怠自然會消失。
但我失敗了。至少，在我離開那份工作之前，我沒有解開那個結。
讀到這段內容時，我發現字字寫的就是我當時的狀態。
晚上回到家中，我也沒有任何活力，書和電影都沒有力氣看，像是為了熬時間一樣刷一兩個小時的短視頻，到了零點就睡覺。
當工作超過某個程度，侵蝕了生活，這種不適感已經讓人無法承受，即便知道需要振作，心裡也想著要好好為自己設定目標努力，執行卻永遠無法實踐，然後會開啟一個負面循環，想好好努力，卻失敗；對自己失望，壓力更沉重；上班更煩躁，然後再一次努力、再一次失敗，無限循環。
我可以理解為什麼作者選擇離開。有些環境，不是靠自我調整就能改善。當制度與產業結構本身就是問題時，離開或許才是唯一能為自己負責的方式。
我們改變不了整個產業，但至少能為自己的人生做出選擇。
重新檢視「網路文章」的價值
書中有一段關於新媒體寫作本質的描述，讓我印象深刻：「新媒體文章不是特稿，不是新聞，也不是虛構故事。寫作者未必需要走出辦公室實地採訪，而是透過網路與資料庫查找資料，建立觀點，再用自己的語言整理輸出。它不承擔提供事實的責任，而是提供視角。」
對新媒體而言，評判標準往往很直觀——讀者是否願意分享。流量，就是最高標準。
為了「通俗易懂」，內容可能犧牲精確與必要資訊；為了讓讀者覺得「有收穫」，文章必須提供反常識、資訊增量，甚至讓人產生一種「讀完好像擁有十年研究成果」的錯覺。
如果說新媒體寫作帶來了什麼改變，或許正如作者所言：「我們都學會了假裝。什麼話題都能談，卻沒有真正想說的話；什麼都略懂，卻未必真正理解。」
我並沒有太多時間關注網路文章，除了閱讀書籍之外，大概就是閱讀雜誌，畢竟雜誌兩週或一週一刊，專題內容也是有經過一定時間的訪談和研究做成的。
以前對於網路上碎片化的資訊，不管是文章或新聞，我採取的態度就是在零碎時間看看。現在我的看法是，一點也不需要看。
有時候我會覺得自己很矛盾，明明知道留白的時間很重要，為什麼又想著用碎片化的資訊來塞滿自己的碎片化時間呢？現在我希望養成的習慣是：若要吸收知識，就專心讀書。
最後，我想分享一下對於寫作的心態。
身為想持續寫作的人，在過程中還是會在意有沒有想看我寫的東西，我分享的內容對別人有幫助嗎？
但是，在還沒有建立部落格以前，我寫的東西就僅僅儲存在我的 iPad 裡，沒有其他人看到，也不曾思考過有什麼意義。
我想，最重要的是，每次我寫下的文字、每次我分享的文章，一定都要符合我當下的想法，這些內容，就是反映當下的我，這樣的書寫對我而言有極大的意義。
身處許多人關注社群的時代，有時會不自覺地落入是不是有人關注的牢籠，有時會不自覺地考量他人的想法而改變自己的產出。我很喜歡書中這段文字——
過去，我相信一份新媒體的工作可以讓我寫的東西「有人看」，因為我回答不了「沒人看的東西有什麼意義」。我現在可以承認，沒人看的文章沒什麼意義，但是有上百萬上千萬人看的文章也沒有什麼意義。
閱讀到這篇文章的你，如果剛好也喜歡創作和分享，希望你能忠於自己的想法，不受到任何外在評價影響，因為我相信，唯有這樣的產出才會是你真正熱愛。
歡迎與我分享你的想法 📩 jai33.notes@gmail.com